夢想行動家/永遠的玫瑰
【聯合報╱文/張光斗】
 
 

帶著夫家與娘家兩大家子逃離上海,好不容易在人生地不熟的香港與昔日夥伴重逢,打算拾起麥克風養家,未料,竟突然倒嗓,她不能唱了……

圖/LucKy wei
 
我是她六十年的粉絲!

 

年過五十的人,基本上是知道她的;就算不熟,也聽過她唱紅過的歌:〈玫瑰玫瑰我愛妳〉、〈站在高崗上〉、〈桃花江〉……至於完全沒聽過的人,只要上網一查,包準可以對她的「豐功偉業」嚇一大跳!

年輕人用力詮釋
大受感動收為徒

沒錯!她就是姚莉!自1930年代紅到60年代的超級紅歌星。

我是在馬來西亞歌手楊偉漢的牽引之下,與這位現年已經九十的經典人物結下特殊的緣分。偉漢是位有心又有才氣的年輕歌者,他在華裔導演何靈慧製作的所有歌舞劇中,都擔任男主角的重要位置。

偉漢心儀姚莉與她早逝的作詞作曲名人哥哥姚敏,先是為姚敏整理出貴重的創作資料,又為姚莉畢生的故事打造了歌舞劇《永遠綻放的玫瑰》,且在劇中穿插了四十首姚莉唱紅的歌曲。九十歲的姚莉被感動了,居然主動表示,願意自二十年不曾離開過的香港飛到馬來西亞的吉隆坡,親自觀賞音樂劇。

在吉隆坡的九場演出中,姚莉場場必到;隨著父親敗家、母親棄養、初試啼聲、流轉逃難……的劇情推演,姚莉噙著眼淚,帶著激情,對偉漢這小夥子又愛又喜,因為偉漢在劇中已將她輝煌的一生做了最為生動的註解。因此,姚莉也軟化了,從不授徒的姚莉正式認定,偉漢是她這世間唯一的一位入室弟子。

當我坐在香港銅鑼灣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餐廳,見到姚莉本人的時候,這才開始對她有了實質的「驚豔」之感。

九十歲的她自在又低調。她說,因為自幼便家道中落,她基本上沒有受過什麼教育,只知道唱歌養家。而後,初戀的男友因為家人反對她的「戲子」身分而不得不離開她,她自此拒絕再於酒店舞廳演唱,只願做唱片歌手以及幕後代唱。

之後結婚生子,在驚險中,帶著夫家與娘家兩大家子由上海逃到香港。好不容易在人生地不熟的香港與昔日夥伴重逢,拾起麥克風,繼續唱歌養家;未料,竟突然倒嗓,她不能唱了。

日日掙扎,天天懊惱的姚莉,有天不經意看見幼子跪在地上禱告,祈求上帝讓媽媽能重新開嗓唱歌,姚莉失落至極的信念當下泉湧而出,她摟著兒子,立志一定要堅強再起!沒過幾天,當她再發聲時,居然有股熱氣自丹田直衝喉間──她又可以唱歌了,而且音域有了改變,昔日高亢的假音變成滄桑、低沉的歌聲,她的歌路更廣了!

走過崎嶇更感恩
平淡過活很滿足

走過崎嶇路的姚莉更為感恩知足!許多由她唱紅的電影主題曲,她能夠不藏私,交由後輩的歌手錄製唱片。其中,由潘秀瓊重唱,在華人社會傳唱至今的〈情人的眼淚〉便是一例!潘秀瓊因而視姚莉為此生的恩人,時至今日,一得空就自新加坡飛往香港,探視姚莉!

哥哥姚敏英年早逝,姚莉痛失親人後,有兩年足不出戶,日日以淚洗面。後來,是以往合作的「百代」唱片公司的美國老闆看不下去,數次登門造訪,邀她到唱片公司繼承哥哥的事業,擔任製作總監的工作,繼續發掘好歌,培養後進,姚莉才逐漸走出傷痛,再次走進流行音樂的世界中。

年過六十之後,姚莉正式退休,婉拒一切商演。許多人說她太傻太癡,放著大好賺錢的機會,甘願過著平淡的生活!姚莉說,她的這一生已經得到太多太多;她的婚姻幸福,兒女成才;雖然不算富有,但有飯可吃,有外傭照料她;雖然老伴先走了,兒女都在美國,但是她無病無痛,除了腳程不快之外,吃得飽,睡得好。任何一天,只要上帝要她返回天家,她一定可以毫無罣礙地立即啟程,開心滿足地跟這個世界說再見。

坐在姚莉的身邊,我一點都感受不到她已是九秩高齡的老嫗。她記性好,只要我哼出一段她曾經唱過的歌詞,她立刻就能回應下一段。我感謝她,因為她的歌我少挨了母親很多的打!她不解。我說,母親也只有在學唱她的〈桃花江〉、〈月下對口〉時,才會收掉暴躁的脾氣,顯現罕見的溫柔與嫻靜。她當年和煦動人的歌聲,撫慰了無數孤苦困頓、無所歸依的離亂靈魂!而她,姚莉,就在此時,泛起了屬於十五歲的少女的,羞怯又掩藏不住的笑意。

有人統計,姚莉起碼唱了四百首以上的時代歌曲;也有人說,何止?肯定不止五百首!

但那些數字已不重要,我只知道,我多麼慶幸,能夠做為她六十年的粉絲!

精彩內容將於11月17日於《點燈》節目中播出,喜愛老歌的您,千萬別錯過!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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